逮蚂蚱、灌黄鼠,陕西关中少年的麦收回忆

 人参与 | 时间:2019年6月14日 14:38:35

又到芒种,在农村正是收麦子的时节。驱车远离都市,朝着如黛的南山挺进,路两边白杨哨兵般肃立,麦浪连绵起伏,车子如一艘快艇静静滑行在这金色的波浪中。”夜来南风起,小麦覆陇黄”,田间的气息扑进车窗 ,暖暖地包裹着我,一时间所有关于麦收的记忆像吸了水的梭梭草,在我的脑海中瞬间复活,历历如昨。

麦田

每年这时候满世界都是“算黄算割”的鸣叫声,“咕咕、咕咕离姑”,声音悠远、前长后短。“算黄算割”是一种很神秘的鸟,我从来只闻其声,却一次也没见过它的真容,至今不知道它的学名,只能偶尔从叶子间漏下的细碎光影间瞥它斑驳的毛羽一闪而过。老人们说,这叫声是在催着人们割麦呢。

“麦熟一晌,蚕熟一时”,田亩大点的麦田,下镰时地里还有点绿叶子,割到尽头麦穗已经熟得低了头,碰也不敢碰,一碰麦粒就会炸开掉到地里,成为鸟儿的食粮。所以夏忙时节农人们都起的早,踏着露水下去之前加把劲,才能把地里的辛苦完整地收回家。

田间能吸引孩童的却是蚂蚱,渭北人称为蚂蚱的其实应该叫蝈蝈,颜色黄绿,叫声脆亮,一咏三叹颇有韵味。它的三双腿长短不一,吃叶子时最前面的一双小腿像手一样捧着往嘴里送,后腿粗壮而有力,往往我自以为双手已稳稳地扣住了它,它却双腿一蹬,就从我的指缝间窜走了,只能看见它鹅黄的透明翼翅在远处一闪一闪地向我示威。

蚂蚱

逮到的蚂蚱是要养在蚂蚱笼里的,这样的笼子多是用麦秸秆编成,也有用了别的材料做的,我小时就收到过一个用冰棍杆做的蚂蚱笼,用马莲的叶子扎就,精致的如同一个邻水而翼的亭子,可惜在一场大雨过后掉在地上摔得散了架,里面的蚂蚱也不知所踪,让我接连遗憾了好多天。

麦秸秆编的蚂蚱笼子有经有纬,方的像扭曲的宝塔,圆的更像是东正教堂的洋葱顶,编得好的笼子里面有室有厅,不止有一个格子。常常是笼子的几条棱边螺旋而上,愈缩愈小,在顶部缩到刚好能放进一个蚂蚱的身子,然后封了口挂在屋檐下。

蚂蚱笼

这样一来,蚂蚱是无缘再享受在田间吸风饮露的日子了,但是从麦秸秆的缝隙中还可以喂它青菜叶子,往往新的叶子刚塞进去,蚂蚱的两根触须马上会就着麦秸秆间的缝隙颤颤巍巍地伸出来。

儿时的记忆中我午睡的背景音全是蝉的嘶鸣和蚂蚱的叫声,这种叫声不算悦耳,穿透力却极强,像早起练功的角儿,时不时会干扎扎亮一两嗓子,以至于现在我想家的时候或者进入炎日下的阴凉处时,耳畔常常会冷不丁出现这些声音的幻觉。

黄鼠是吸引着儿童甘愿顶着烈日下地的另一个原因,黄鼠形似家鼠但个头稍大,通体褐黄,有的有着海豹一样的须,眼睛鼓出而晶莹,活脱脱一个大眼贼的模样。至今我也没弄清它的类别,抑或是土拨鼠的变种?同“算黄算割”一样,它也是麦收季节才有的”时令菜“,其他时节罕见。

在土坡上或者人迹罕至的苜蓿地里,黄鼠常常像作揖似地后腿直立站在洞口,“吱吱”地欢叫,阳光愈烈,叫得愈响,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缩头退回洞里。

黄鼠

个头刚高过麦捆的孩童们是不用真正到地里体验“背灼炎天光”的,最多是给辛苦劳作的大人们递递水、送送饭,一听见黄鼠的叫声,孩子们的心思早都飞到爪哇国去了,大人们一边无奈地捶着腰,一边摘下遮阳的草帽使劲扇着:“去吧、去吧!像丢了魂似的,去灌你的黄鼠去吧!”孩子们于是得到大赦般地呼啸而去。

这“”灌黄鼠“”的活计可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,因为不光狡兔有三窟,黄鼠的小脑袋一点不比狡兔差,它的洞穴往往连着两三个洞口,呈三角形分布着,其中洞口有光滑溜道的往往是黄鼠经常出没的主洞口,大多隐蔽在野草茂密的地方,很难被发现。刚下完雨的时节,洞口往往还有新推出的新鲜泥丸,这证明“洞主”刚刚还在进行抗涝救灾活动。

约好几个小伙伴,一人在有新泥的洞口点了艾蒿使劲用草帽将浓烟往洞里扇,这时狡猾的黄鼠是不会贸然出洞的,它可是地道战的老兵,不容易那么轻易地上当。第二个伙伴提一桶水从有烟迹的其他洞口汩汩灌下,还有一个伙伴则是以逸待劳,张了笼子在第三个洞口静静地等君入瓮。

常常两桶水都灌了下去,洞口却没丝毫的动静,就在你认为你灌的是一个被废弃的老窝而失望时,洞口水面咕嘟嘟一阵翻腾,一个灰灰的泥团就翻了上来,“黄鼠!黄鼠!”这泥团翻身一跃,跌跌撞撞逃跑时却就撞进了笼子里,甚至还依旧湿漉漉的闭着眼、憋着气,也有的是被铁锨一下拍晕过去的,等再醒来已经被拴在笼里了。这小东西是记吃不记打的主,它被关进笼子后,会慢慢不再警惕地防备人,只管抱着苜蓿叶尽饱的吃,高兴时还会即兴表演个“黄鼠拄棍”。

今天我已忘记了这些被逮着的黄鼠的最后去向,只记得被关进笼子的它们很少再像站在土岗上那么肆意欢唱。传说中黄鼠的牙很是厉害,能咬得透最厚的铁锨,但我毕竟没有亲眼见过,但因了这个缘故我也提防着这小小的啮齿动物。

倒是有一年二哥用夹子捕到了一只偷吃鸽子的黄鼠狼,身子比棒槌还粗,亮棕色的尾巴蓬蓬的拖着,实在是漂亮。母亲心下不忍,让二哥松了夹子将其关在鸡笼里,第二天它竟把笼子咬开个洞逃走了,只在铁丝的断茬上留下了斑斑血迹。母亲说,这个黄鼠狼的窝里肯定还有一窝小崽在等着它呢,要不然哪有那么大的心劲逃走呢。我当时只是一个顽劣的少年,根本体会不了这些,只是在为人父母之后,偶尔才会想起母亲的这一席话。

文章作者:关中人 辛勤的老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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逮蚂蚱、灌黄鼠,陕西关中少年的麦收回忆于2019年6月14日发布于西安社保查询网www.xatao029.com【问题反馈、网站纠错或给牛哞哞博客投稿请点这里